获奖记

◆“五一”节前有幸去国资委大楼抱了块玻璃奖杯回来，有些见闻一直想写写，由于一贯的懒惰，直到今天才动笔。且不管别人是不是认可，毕竟这是本草根第一次拿这么高级别部门发的奖（既然国资委据说是超部级单位，那么就暂且自喜为超部级奖吧），于是也就有必要发些感想。感谢领导、感谢同事之类的话就略过了，直接切入主题。

◆先说说本草根的孤陋。拿了人家的奖，竟然不知道人家在哪里。电话里问了半天，得到的都是从西便门桥哪个路口出来、怎么拐弯之类的指点，最后还要补充一句“早点来，车位紧张”！唉，估计国资委的同志们就从来没接待过需要自己坐公交车去的人。于是只能鼓足勇气直接问“……这个……那么……有没有公交车可以到呢？”对方迟疑了一下——进一步证明了我这属于意外情况——最后只能说“好像没有直接到门口的……”也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

◆有领导就是好，最后终于蹭上了同去女领导的小铃木。一路无话，到了才知道，敢情那座西便门桥下正对着北边过来的二环主路的带三顶小红帽的高楼就是，那叫一个醒目，从一上西二环就能看得真切，不由得心虚刚才打电话的大姐会不会怀疑我的智商。难道是平日里Google-Earth看多了，脑子也变平面了？这个大楼天天看见，就是没认真追究过它是干嘛用的。也是的，周围连一块带字的牌子都没有，楼顶也没有标示，正门还不肯向着二环，非要衙门口朝南开，藏在槐柏树街的小胡同里，这样安排倒是挺配合国资委的身份——不露财！

◆整个领奖的过程给我感觉怪怪的，没有激动，没有热烈，没有表达……当然也轮不到我发言，总之百感交集，突然从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计划！没错，一切都是“计划”的，由“计划”而生，按“计划”执行，为应变而“计划”，为“计划”而应变。

◆座次是“计划”的，仪式是“计划”的，上台是“计划”的，握手是“计划”的，合影是“计划”的，队形是“计划”的，领奖人是“计划”的，发奖人是“计划”的，奖杯顺序也是“计划”的……甚至奖励本身就是“计划”的。千万别以为是我获了奖，至少获奖的全部意义不仅仅是我的为人或成绩。这与传统的“归功于……”的说辞还不同。如果这里一定要说“归功于……”的话，那么第一位功臣一定是“计划”。

◆没错，那份粉红色的获奖名单我现在还留着，发给我们这份名单的主要目的是让这些大多互不相识的获奖人能够不坐错位置。虽然我个人对国人的姓名非常感兴趣，但看到那19个（加我本人是20个）陌生的名字，仍然觉得很空洞。感觉这份获奖名单就像是一封诡异的密码信，刚一拿在手上就能感觉到它下面有什么东西，但又是那么隐秘，令人甚是苦恼。

◆终于，还是要感谢领导——或者说感谢领导的秘书——在英明地宣读获奖名单时，于每个乏味的人名前加上了单位。这一来立刻就不同了，好像这份名单也生动了许多。你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熟悉的局级兄弟单位，而且是如此地凑巧，正好一个单位出现一次。

◆于是，我真的理解了为什么那里没有激动，没有热烈，没有表达……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任何足以刺激视听的新鲜事物。台上台下的人们眼中并没有看到20张崭新的面孔（虽然他们地的确确是存在的），看到的只有他们熟悉的20个单位，一年一度地又跑来走过场。至于这20个人能够站到台上去领奖，对“计划”者们而言，与其说是发现了20个好后生，不如说更重要的是证明自己手下的20个单位还都完好地健在。

◆进而，站在领奖台上的获奖者，他们的名字是什么、脸是什么样子、穿着是否得体、谈吐是否高雅……这些其实并没人真的在意，于是也就被尽可能地淡化——迅速地上台、背对观众领奖、然后退到领导身后或蹲在领导跟前合影、迅速下台、绕道后台回座位……我们似乎只是20个道具，或者自负一点说是20个活动的单位牌匾，我们的影响力最了不起也就是使台下的中年妇女们交头接耳，议论某某单位的“牌匾”宽了、某某的窄了。

◆在全然有序的乏味中，轻微的混乱就成为了难得的乐趣。由于主席台大领导位次的临时变动，发奖最终还是乱了，以至于我们20个人下来之后不得不花费了好一阵子才把各自的奖杯物归原主。这也稍微打破了原来几近肃穆的气氛。简单的几句交谈（内容基本是在询问自己手里这个名字是谁），使粉红色名单上的名字终于稍微生动了一点。

◆不过，就连这难得的意外其实也早被“计划”了。我们每个人一进大厅，听到现场指挥的第一句指示就是——“如果到时奖杯和证书发乱了，领导递给你哪个就拿哪个，谁也不准说不是自己的，也不许在台上调换，就举着发给你的证书照相，注意要微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是谁、叫什么，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机器，在执行“计划”的一部分而已。更糟的是，随便你执行哪一部分，对于“计划”而言都无所谓。

◆于我而言，整个领奖仪式中唯一的乐趣，莫过于在东张西望中发现国资委机关存在大量美女。我说她们平时都躲到哪里去了，原来都被收罗到了这里。至于美女，机关里的与外企公司里的还不一样，就算是分属这两类地方的双胞胎姐妹俩，恐怕也是很容易区别。也许穿着一样，也许化妆相同，但机关里的年轻姑娘那种从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悠哉而生的女人味，是公司里整天被当男人使唤的白领丽人们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好比都是开心果，从外面看都是洁白的硬壳，透过裂开的口往里看就不同了，国资委机关的这些好像美国进口的，有着饱满的果仁；而公司里的那些就像第三世界国家用化肥催出来的，果仁是干瘪的，愣靠外面的硬壳挺着。

◆当然，说得这么热闹，除了养养眼，这些美女本草根是不敢觐觎的。就像大家都了解这两种开心果的价格一样，这两类美女的开销也是显而易见的。既然是草根，也就只有惦记惦记“花生”的份。我提这些的唯一目的，无外乎从这两类美女（一者为钱服务，一者为权服务，谁活得更滋润显而易见）身上再次管窥我们伟大祖国的“官本位”现实。

◆至于委机关的男同胞，我也观察了，结论就惨多了，与公司里的差不多，甚至处境更糟。这些号称管理着无数亿财产的男人们，在他们那大多数仍然年轻的脸上，却顶着一丛丛明显不相称的稀头发。真是官员的责任重，爷们的冤仇深……

◆说了偌大一堆废话，做个总结性发言——得奖总是好的，能去做“计划”更好，要是能“本位”一把就最好不过了！不过有时没“本位”上也是件好事，呵呵~~~~

链接：

国资委，全称“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受国务院授权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督、管理中央所属企业（不含金融类企业）的国有资产。其主要监管手段是任命或撤换企业领导班子、监察企业财务情况。国资委就像是中央企业的大股东，而国资委所管理的企业除原来的中央直属企业外（类似中石化、首钢、宝钢等），都是从在历次国家机构改革中被撤销的几个工业部委手上接管的原部属大中型企业（小企业大多通过私有化、地方化处理掉了），于是这几个部委撤销后的残留机构（例如机械联合会、冶金联合会等）也就成为国资委的“股东”。这几个部委原有的直属机构、事业单位也就托管给国资委，算作国资委直属机关。这跟破落财主以贡献家宅为条件，把自家儿子过继给新兴资本家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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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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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青岛

◆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夜袭”这个词，去青岛这趟也的确有点“夜袭”的味道。去时是晚上11点的火车，在北京核心城区内罕见地体验了一把一路畅通。大概在当时德国侵略者突袭登陆的那个钟点儿，我们也到了。回京也是半夜凌晨，想想要是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有我们这么勤劳，慈禧老佛爷就逃不掉了~~~

◆在青岛白天工作、开会，无话，自由活动又是在夜里。其实青岛远不是第一次来，但好像每一次都没有玩得很透彻，也许是因为当地没有熟人带领，总是自己溜达。

◆栈桥、海滨浴场和小青岛是每次来一定要去的，毕竟高楼大厦见得多了，现代城市都长得都彼此貌似，唯有那尚存的一点点自然和古迹留给我们缅怀。


◆著名的青岛至黄岛的轮渡也不是第一次坐了，但这次的感受不同，也许是因为人长大了，面对大海的感情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更多的是敬畏。行船在海峡中间，放眼四周无尽的波涛，如此广阔，如此深邃。整个视野中只有几乎超出目力所及范围的远处有一艘渺小得缩成一个小黑点的渔船在上下飘摇。不禁设想如果没有脚下这艘船，孤身落在这吞噬一切的蓝色中，直面大海的庞大、强悍与未知，手边甚至没有一块可以抓住的木片，一个人会是怎样的，绝望，孤独，恐惧，慌乱……让那些号称游泳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英雄”们见鬼去吧，都是人类社会制造的骗局，没有群体和物质的支持，人类引以自豪的四肢和大脑在这里还顶不上细菌的鞭毛管用！

◆说起来让海边长大的人笑话，以前都是白天看海，于是突发奇想半夜跑到麦岛去想看看夜色下的大海。结果，也怨当天月黑风高，只看到一片漆黑。一个人站在城市灯光已经无力照亮的海堤上，面对大海的方向，无论怎么极目凝神，始终无法捕捉到海的身影。但是，黑暗中传来那有节奏的海浪声，迎面吹过的阵阵冰凉、潮湿而腥咸的海风，和远处偶尔慢慢飘过的几点上下起伏的微弱灯光，又确凿地证明了那无尽的黑暗中大海的存在。有点沉醉于这种黑暗中的孤寂，仿佛世间只有我这一个灵魂，而我的触觉可以挣破皮肤伸向无尽的空间……

◆后来就沿着海边公路走，直走到大麦岛与小麦岛之间的栈桥。偶尔有汽车小心翼翼地驶过，车灯射出的光柱在那空旷、黑暗的空间显得格外醒目。灯光扫过海堤、栈桥、小麦岛和周围一小片海面，我才短暂地看清景物的情况。小麦岛就是一个离开陆地不远的大丘，朝着海堤的这一面没有一点灯光。岛上盘旋而上的道路和紧密排列、层层升高的砖石建筑，在光柱的扫射下看起来有些诡异，让我想起电影里基督山岛上那个用作死囚牢的城堡。再加上沿着海堤的几面残破的墙体上刷着一排排严肃的标语——“严厉打击偷渡与海事犯罪行为！” 彻底打击了我继续闲逛的兴致。

◆于是匆匆沿着海边往回走，转过一道湾，远远地看到在刚才经过的一个地方多出了几辆警车。再走近看，远处的海边几个警察正在岸边打着射灯往礁石滩里照，灯光闪烁中，两个穿着那种罩住全身的橡胶防水服的人正半截泡在水里到处摸什么东西。也许是《CSI》看多了，也许是受当晚月黑风高的气氛感染，我立即想到了罪恶的东西，于是趁着还没人注意我的经过，赶紧俩鸭子加一个鸭子——撒丫子了。

◆这趟主要的业余收获是买了几个好看的海螺壳。





◆但是这种失去生命的美丽总是令人觉得不那么温暖，特别是在凝视海螺壳那空洞而曲折的内腔时，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快。


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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