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田同学博文有感

——有关危机、成败与人性

一时兴浓打开久不理会的博客空间，专拣小黄星闪得猛的看，发现小田同学有新动向，开始从夜店抽身转而关注起金融危机了，不知是不是遇到切肤之痛，在此谨祝田师弟一切顺利无恙。

矫情的话不多说了。这小伙空间的更新频率比经济周期还长，得益于此我们可以在首页上同时看到他两篇不同宏观环境时期的文字，于是使我颇有点感慨想写（由于田同学处搞一言堂，只好回自家田里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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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田同学新文指出“虚拟经济撼动全球产业链”，这种虚拟经济的危机波及实体经济的论调似乎已经是主流媒体和学者的共识，我却不以为然。

我们稍加留意就可以观察到，平日里媒体上耍“麦霸”的学者们基本都是搞虚拟经济的，这些位从各大投行、研究机构单飞出来的大爷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地残留着投行大忽悠的那种职业习惯和“优越感”。出于“屁股决定脑袋”的需要，他们必然极力唱多虚拟经济，必然时时处处夸大虚拟经济的重要性、首要性，这才诞生了“虚拟经济危机拖垮实体经济”之说。实则不然，认真分析本次经济危机，我们就会发现实体经济犯错在先、出问题也在先，恰恰是非常接近底层的经济环节的问题才是倾覆了整个社会经济大厦的元凶，这真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从根上烂才死得彻底。

次贷危机、次贷危机，没有次贷何来危机？无论金融衍生品如何猛于虎、如何是大规模杀伤武器（巴菲特语），如果不给它生长的土壤，量它也不能凭空“吸天地之精华、养日月之元气”而来。换句话说，如果那些一线的信贷决策者稍微恪守一点最后的原则底线，不把大量的贷款发放给明显还不起债的人，如果房地产商们稍微保持起码的自知之明，不去为了追逐短期利润而疯狂扩大产能到远远偏离实际购买力增长，那么任凭几大投行如何巧舌如簧也卖不出去一张烂账单——因为根本不会诞生烂账！

上点岁数的人应该都还记得虚拟经济的小名——投机倒把。正像成了名的流氓不喜欢以前的同党叫他的绰号一样，“麦霸”经济学家们用了30年时间差不多使我们淡忘了他们穿不起西装时的羞臊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虚拟经济也是一种谋私利的方式，只不过在组织形式上比零敲碎打的小商小贩更有效率。有限责任公司化后的各大投行的“黑衣人”们跟Mafia的放高利贷者之间也没有太多道德差距。却是现代社会中人们的贪婪、愚蠢和浮躁渐渐侵蚀、破坏了实体经济的健康结构，这才给虚拟经济的病毒以滋生的环境。

其实，正像健康的人体需要与一定的菌群共存一样，实体经济也需要与一定的虚拟经济（资本投机活动）共存。但也正像健康的人体有足够强大的免疫系统，不但可以控制共存的菌群，而且可以抵御突发的环境变化和外来有害物质入侵一样，一个健康的社会经济也必须有一套足够强大的制衡机制来约束虚拟经济，使其不至于诱使、纵容人性中恶劣的一面肆意发展，最终导致不可挽回的偏离、倒塌与重建的痛苦过程。

对于这次金融危机，与其说是投行与机构阴险、放纵、肆意妄为，最终自食恶果，不如说是社会大众集体贪婪、短视，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可怜格林斯潘一个退休的老人家为了保全金融界下一代精英集体的面子，独自一个人孤独地站出来承担监管不力的几乎全部责任。格老的理论其实并没有错——金融机构和投资人的自我监管和约束可以避免发生系统性风险，错就错在格老活得太长、干得又太久，不知不觉中他的理论赖以生存的土壤已经悄悄彻底改变。

主要的投行、资本机构、基金已经全面有限责任公司化、公众化，不再是勤勤恳恳、殚精竭虑、谨慎认真、以全部身家为公司作担保的合伙人们组成的自律企业，却仍然被少数几个人控制。这些做对了可以大笔拿钱，做错了可以拍屁股走人的机构高管们，管理着大量公众投资人的财产，确没有任何一个投资人可以有力地监管他们，其结果可想而知。当利益与责任完全脱节后，以往那种机构出于风险考虑而进行的自我监管与约束已经彻底沦为了“Democracy of China”，也就难怪格老政策最终酿成大祸。

所以，我不得不说，金融危机的罪魁不是虚拟经济、不是实体经济，而恰恰是人性中无原则贪婪的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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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不健康的经济，我就要提一下小田同学那许久以前的一篇日志。这篇日志是评论跨国企业模式在中国之失利的，其中有关跨国企业与国内同行发展模式得失的观点，放在如今国内食品危机、国际金融海啸的环境下来看，颇为耐人寻味。

前不久贝塔斯曼的倒掉在大陆文化商圈中引起的精神海啸一点不亚于而今的金融危机。一个由于固执地坚持自己一贯的诚恳、踏实、厚道的商业作风，而不得不在大陆黯然退场的德裔世界级文化航母，它正式田同学文中失利于国内同行竞争者的跨国集团的代表。

贝塔斯曼之于当当、卓越，ICQ、MSN messenger之于腾讯，Google之于百度，鹊巢之于娃哈哈、伊利、蒙牛……这些被评为民企击败外企的典范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特点，那就是外企由于固执地坚持其国外成功模式而错失很大一块国内市场。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外企坚决不肯向大部分国人的“特色需求”低头，而内资企业靠着“绝对为客户服务”迅速发展壮大抢占了市场。

但是现在看来呢，蒙牛、伊利因为三胺问题已经名誉扫地，娃哈哈官司缠身，当当、卓越常年主业零利润运行面临资金困境，腾讯和百度的人品问题一贯备受诟病……内资企业集体这种类似美国19世纪拓荒时期的无原则发展模式潜藏的问题逐渐暴露。

我有一个比喻，跨国集团那种固执地试图在各国复制其已有成功模式的经营理念，好比种子的生长，如果环境严酷无法生根、发芽那么就只有死去，可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内资企业这种无原则地向一切市场需求献媚以求飞速发展，以上量、上规模为第一要务的经营理念，就好比霉菌的滋生，其生长的适应性倒是极强的，而且膨胀速度极快，但是成长起来又有什么用呢？没有枝叶、没有果实，只是一滩腐臭的菌斑，环境营养被吃光后就只能干枯、萎缩、归于尘土。这种“糜烂型增长”不但不会结出硕果，而且会耗尽资源，使市场从一片孕育渴望的商业沃土变为风声鹤唳的信心沙漠，中国食品行业眼下的这场活剧就是再好不过的例证。

这让我再次联想起了世纪之交那场互联网的“烧钱热”和这次的金融危机，还是那句话，一切罪恶源于制约缺位时人性的无原则贪婪。那些百年老店的跨国企业奉行的几近偏执的商业准则，不但不应该成为国人取笑的对象，反而应该是我们效法的楷模。

虚拟经济的灰飞烟灭、实体商业的沉沉浮浮，人类还要在其中挣扎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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